| 井王慰慈姊妹:
四年前,每年我都藉著下高雄辦研討會,在週六10點散會後來探視乾爹和乾媽。無論多晚,他們都一直亮著燈,等我到達。記得有一次我和乾媽躺在床上,她提其乾爹對弟兄姊妹來總是比較隨意的接待,她則希望能夠擺上更好一些,而家裡的水壺實在太小,不敷使用。乾媽顯得有些困擾,而且不敢說得大聲,怕給在客廳走動的乾爹聽見。我是一直接受西方教育又經濟自主的女人,很難想像乾媽的心情。第二天,我們去公園晨興完,二話不說,我就提議去五金店買了一個超大型的不銹鋼壺,外加很多菜,開開心心的回家。進門我就和乾爹說,「我們不要再用那個老的鋁壺了,報紙說,鋁製的加熱容易得老人癡呆症,把它丟了吧!」就這樣乾爹像綿羊一樣的聽話,一點都不囉嗦,就願意更換了。
沒想到一個壺,讓乾媽一直記在心上。這次透過年長師母訪談才知道,乾媽連這一點小事也和姊妹們分享,她很感恩的說:「我的乾女兒回來了,給我買了一個大的白鐵水壺,她對我真好。」我聽到這樣的話,心裡好難過,好難過。一點舉手之勞,居然讓年長這樣開心。思至於此,真為自己過往一直在忙碌生活中打轉,錯過很多可以服事乾媽乾爹的機會,充滿了遺憾。乾媽的榜樣激勵我,在這過去的一年裡,我也領受了來自主的負擔,開始關心乾媽的後代,願意接續乾媽的禱告和愛心,扶持家人,不再流浪,一個個回到主的懷抱。
在我眼裡,我的乾爹和乾媽都是很可愛、很好相處的年長。乾媽在我面前從來沒提過她受乾爹的苦,我也從來沒看過乾爹兇過乾媽,最多只是說話大聲而已。想起20多年前,在美國唸書的日子,我也同樣面對不信主的丈夫,心情上很壓抑,很多委屈都不敢告訴自己的父母,怕他們擔心;反倒是常寫信和做錄音帶給乾爹、乾媽,告訴他們我心中的苦,老是浮起想要分手的念頭。透過乾爹的筆,乾媽總是十分耐性的勸勉,同時給我很多的經節和詩歌,流露安慰和鼓勵的話語。那時剛到美國也沒有教會生活,家鄉來的信,如同天降甘霖,滿了滋潤。20多年後,從姊妹們的見證中,我才明白,原來那句句話語都是乾媽親自走過的痕跡。唯有經過試煉,有分於基督的苦難,才能產生生命的汁漿,說出建造人的好話。直到今天,我沒有離婚,我的家建造在基督的磐石上,我的弟兄在1999年終於開始熱切的服事主,直到今天比我更愛主、更全然奉獻,成為教會的祝福。
感謝乾媽從我20歲開始,在我人生的每一個重要階段,一直把她的愛澆灌在我身上。每回我又想要吐苦水時,她總是用她那炯炯有神的眼,專注聽我每一個軟弱。當我在主裡慢慢長大,也開始懂得以神的愛陪同乾媽走過當婆婆的不容易。高雄迥然成為我在台灣的第二個故鄉,因為我知道一直有一個愛我的人在等候著我、期盼著我的到來。現在,我也以同樣心情去安養院看乾媽。每回唱完詩歌,為她按摩後,我就靜默坐在她旁邊,看著她凝視遠方的眼神。我想著,她知道我來嗎?她的靈還在她那受拘禁的身體裡嗎?主阿,愛你的人你都將他們隱藏到哪裡呢?你不是說,當我們髮白的時候,你都不丟棄我們嗎?想著想著,有時候就流下眼淚。
主就給了我一個感動說:「我並沒有離開她,她依然持續在靈裡和我有禱告和交通。」我想這是可能嗎?會不會是我自己的幻想?我常聽我們台北12會所的蔡偉弟兄說,很多年長的,年紀大了,你看他們的魂和體好像都是失去功用了,但有時候你喊一聲「哦,主耶穌!」、「阿門」,他們突然變得很有反應,可見我們裡面是真的有靈,我們是有靈的活人。這是他多年在台大當醫生的經驗。保羅說:「所以我們不喪膽,反而外面的人雖然在毀壞,我們裏面的人卻日日在更新。」(林後4:16)這些言語一到來,不僅使我得安慰,也使我更有盼望和動力去探視乾媽。
慢慢地主讓我看見一些環境的應驗:去年3月份主恢復了我和高家的聯繫;5月份乾媽的孫女雪梅和孩子們恢復了聚會,在兒童活力排中開心的成長;而過去始終抵擋雪梅去教會的婆婆,因著生病和我們的看望,漸漸柔軟下來;還有乾媽在泰國的兒媳和孫子也因為各種需要,漸漸願意回轉心意,尋求主的容面。撒旦是我們的對頭,牠始終攔阻著我們來親近神;什麼能推動神的手呢?那是因為有一位母親的禱告一直持續著,它帶來了改變。我深信我們都在祂神聖的範圍裡,媽媽愛主,一家都要蒙福。
尾聲
結束訪問後的最後一天,我又去安養中心看看乾媽,想告訴她,她的一生實在是太精彩了,為什麼她都沒有告訴過我呢?當時我唱了很多首她喜歡的詩歌。她的兩眼依舊炯炯有神的望著遠方,當我唱到大本141首的第三、四節,我的靈裡突然出現一個意念,好像變成是主耶穌對乾媽唱出祂的心聲:
「但那最使我心歡喜,尚非你愛、你恩;乃是你的可愛自己,最滿我情、我心。」
「你比美者還要更美,你比甜者更甜;你外,在天我心何歸?在地我心何戀?
(副)主,你如一棵美麗鳳仙,顯在山野葡萄園間,
殊姿超群、秀色獨豔,我心依依戀戀。」
那是很驚訝的感覺,靈裡卻是完全的明瞭。我知道聲音是我的,但是卻是主耶穌在一旁深情款款的在唱歌,祂看著這位躺在床上已不能言語、不能動彈、滿了皺紋、但卻是祂心中所戀慕的新婦。祂好像充滿了愛情對這位婦人說:「女兒,你真如一棵美麗的鳳仙花,顯在山野葡萄園間;殊姿超群、秀色獨豔。….女兒我的心對妳也是依依戀戀的!妳雖然躺在那裡,沒有一個時刻我是離開過妳,我對妳是如此的依依戀戀。的確,沒有一個時刻我是撇棄過妳的,因為凡父所交給我的,我一個也不失落。一個也不失落。」
祂看曾經服侍過祂的使女是如此的美麗。我就回應說,「主阿,求你開我的心眼,求你開我的心眼,讓我知道我們的恩召是有何等大的指望...」當我得聽見主對乾媽說這些寶貴的言語時,我何等的感恩,我裡面受到何等大的安慰。我眼前所服事的這位老人,她不是一般的人,她是神的兒女,她是神寶貴的使女。她所過的每一天,每一個不容易的遭遇,神都知道。從她年輕時候婚姻的困難,到一生年歲的冠冕,主都知道,主是如何安撫祂眼中的瞳人。所以祂會說,「但那最使我心歡喜,尚非妳愛、妳恩;乃是妳的可愛自己。」
乾媽所活出來的見證,是那樣的滿足了主的心,叫我們的主何等的快樂。守約施慈愛的神,親自向愛祂的人顯現。因著耶穌奇妙的愛,我帶著眼淚唱完這兩節。為了害怕自己會忘記,又立刻拿起錄音機,將此段過程紀錄下來。我說,「主阿,我得著你的言語,就當食物吃了,你的言語叫我心中何等的歡喜快樂。」主親自回答了我常久以來的疑惑,我再也不問為什麼了。
在乾媽留下的詩歌本裡,我發現一些被她劃過線、做過記號的歌詞,雖不多,但僅這幾段,就能充分的表達了她一生捨棄自己,忠心跟隨主的心志。
349(四)
但那誠實愛主的人,禍福都不問,
就是他們寶貴心血,也願為主捨;
求主給我這樣心志,赤忠忘生死。
303(四)
哎阿,為祂,機會已是何等少,所有機會快要過去,
機會無多,為祂,蒙羞和受嘲,為祂,再來分心、分慮。
不久就無誤會、怒罵與凌辱,就無孤單、寂寞、離別;
我當寶貝,這些不久的祝福,我藉這些與你聯結。
乾媽似乎很清楚她自己所做的一切,她把握了每一個可以愛主的機會。回台北後,我給乾媽的孫兒們寫了封信。我說,「我從來不知道奶奶這麼令人刮目相看,我以作為奶奶的乾女兒為榮。她一生為主擺上,忠心勞苦,愛神、愛人、愛教會,沒有一天怠惰或退縮過。她成為聖徒的榜樣,神從來沒有忘記她在祂身上所做的每一點、每一滴。」這段日子神使用我去完成了乾媽尚未完成的一些心願,我覺得自己好像面對神的榮耀,一步步跟隨聖靈去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。藉著這些奇妙的經歷幫助我更認識了神的心意,更堅定我們所信的神是又真又活的神。
主說,「若有人服事我,我父必尊重他。」(約12:26下)乾媽活在神那永遠愛的盟約中,美好的仗已經打過了,當跑的賽程已經跑盡了,當守的信仰也已經守住了;從此以後,有公義的冠冕為她存留,在那日有賞賜給她的,也賞賜凡愛祂顯現的人。(提後4:7-8)願榮耀歸與神,祂的平安臨及每一位愛祂的兒女。
(井王慰慈撰寫 2008/2/8 於舊金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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